师傅不会认错人吧
作者:admin 日期:2012/01/02 11:11 人气:
第十六章 - 迟迟钟鼓初永夜(下)
不消一盏茶功夫,一名缁衣女子已在我面前,她合十行礼,垂着眼帘道:"许久不见,淑妃还记得故人么?"
她抬头,我一怔,已含了一抹冷笑,"静白师傅,能劳动大驾进宫,想必是挨的板子已经好了,能走动了,口舌也机动了."
"阿弥陀佛.淑妃赏的一顿板子,教会了贫尼说瞎话了."
我凝眸片刻,"但愿如此."
祺嫔道:"淑妃还要话旧么?"说罢看静白,"师傅有什么话赶快回了,也不延误师傅清修."
静白向玄凌与皇后行过礼,道:"娘娘初来甘露寺时才生产完,加之心绪不佳,老是昼夜含悲,也不与寺中其余姑子来往.寺中众尼想着娘娘是宫里出来的贵人,又见她素不搭理众人,只得敬而远之.那时宫中常有一位年长的姑姑前来看望,偶然送些吃用.除此之外只有位姓温的太医隔三差五常来看望娘娘,嘘寒问暖,倒也殷勤.甘露寺是群尼所住之地,太医终究是男子,时日一长,甘露寺中谣言不少.贫尼总想着娘娘是贵人,虽然出宫修行,想来这太医也是皇上挂念娘娘才托来照看的,且日常也只支配娘娘和随身侍女独居一院.谁知后来有几回贫尼经过,见白日里娘娘房门有时也掩着,两个侍女守在外头洗衣料理,那太医有几回是笑着出来的,有几次竟红着眼睛.贫尼当时看着深觉不妥,想要劝几句反被娘娘和她身边的浣碧姑娘挖苦了几回,只得忍了.后来为避言语,淑妃娘娘称病搬离甘露寺,单独携了侍女住在凌云峰,从此是否还往来,贫尼也不得而知了."
静白说完,玄凌脸上已隐有怒色,胡蕴蓉软语低低劝了两句.祺嫔将玄凌神情一览无余,含笑向静白道:"我还有几处不清楚,想细问师傅,还请师傅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."
静白双手合十:"小主只管问就是."
"在甘露寺时淑妃独住一个院落,并不与你们同住是么?那么也就是说有人什么时候来来往往你们也不清晰了."
"是."
"那么凌云峰的住所是怎样一处处所?"
静白与祺嫔对视一眼,很快又垂下眼睑,连眉毛也耷拉了下来,"阔别甘露寺,杳无人烟,只有娘娘带了侍女同住."
"哦mm"祺嫔拉长了语调,"如师傅所说,那是一处比甘露寺更得天独厚的所在了."她停一停,环顾四处,"那么师傅所说的温太医,此刻可在殿中?"
静白念了一句佛,指着温实初道:"便是眼前这一位了."
祺嫔迫近一步,"师傅不会认错人吧?"
静白摇头道:"甘露寺少有男子来往,温太医频频出入,贫尼也撞见过几回,断不会认错."
叶澜依听得静白说了一大篇话,嘴角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笑意,拈了绢子按一按额头,不胜腻烦道:"皇上,臣妾听得乏了,想先回宫栖息."
此刻殿中波云诡谲,谁还顾及她是否肯在此中.何况,她素来不被以为是要紧之人,也无人理会.玄凌点一点头,她依礼告退,行至静白身边时缓缓愣住脚步,"师傅在甘露寺修行?"
静白一怔,道:"有劳朱紫垂问.是."
叶澜依眸中讶异之色转瞬即逝,"修行之人须得喧扰,从甘露寺进宫一趟不易吧.我正有一事要麻烦师傅,皇上垂爱要进我位份,我想麻烦师傅在甘露寺供一盏还愿的海灯,不知供奉几斤为好?"
静白笑一笑道:"阿弥陀佛,修行之人怎可容易进红尘之中,贫尼只两年前为通明殿送过一本手抄的《金刚经》,除此再无踏足.小主得皇上厚爱晋封原该供个大海灯,只是小主还年青,又只进位一列,逐日供个二三斤就可以了."
叶澜依待要再问,众人脸上已浮起嫌恶之色,祥嫔道:"贵人最会察言观色,怎么今日倒没眼色起来.皇上要问静白师傅要紧话儿,你倒痴缠着问什么海灯香油的话,岂不聒噪!"
"澜依多舌了!"她盈盈屈身,眼波儿悠悠荡荡一转,妩媚已极,"那么有劳师傅费神了,香油钱我会遣人送到师傅手中,所有还请师傅部署."
叶澜允从不是这样饶舌的人,我心念一动,细细揣摩片刻,心中一宽,不觉含笑.
祺嫔望着玄凌道:"臣妾请问皇上一句,温太医频频探访甘露寺是否皇上授意?若是皇上授意,那么此事倒也情有可原了."
她眼中有灼灼的热光,对映着我心底明知不可能的灰凉.皇后追问道:"皇上,是有这样的事么?"
玄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有不愿相信的焦痛与绝望,轻轻摇了摇头.我的目光落在一脸死灰的温实初身上,他急道:"淑妃所居之地的确偏远,但有浣碧与槿汐两位姑姑为微臣作证,微臣与娘娘绝无苟且之事."
祺嫔不以为然地一笑,祥嫔笑着抖了抖手中的松花绢子,"温太医当咱们都是傻子么?谁不知崔槿汐是淑妃贴身侍女,浣碧是她陪嫁丫头,都是淑妃的亲信臂膀,她们的证词怎可作数!也亏太医你想得出来!"
祺嫔拍一拍手,眉梢眼角皆是得色,"事情已经明白得很了.温实初与甄氏自幼青梅竹马,1.80复古传奇,若非甄氏得选进宫,恐怕当初早是温夫人了.入宫之后温实初处处留心照拂,二人目挑心招,情根深种.待到甄氏出宫,幽居甘露寺时,温实初暗里探访,二人旧情复燃,暗通款曲,甄氏再设计搬去凌云峰茕居,私相往来,如做了夫妻个别,多少快乐.甚至甄氏回宫后,二人在大内也罔顾人伦,暗中苟且."
槿汐竭力抑制着怒气,道:"小主这样好本领怎不写戏文去,爱编排谁都不妨.娘娘是否有罪还未可知,即便有罪也是有人蓄意诬告.怎么小主倒认定了淑妃娘娘一定与人私通普通,一口一个l甄氏r起来!"
祺嫔冷冷扫她两眼,"贱人身边的贱婢,甄氏若真有罪,你便是第一个为民除害的,岂能容得下你!"
槿汐绝不逞强,口角含了一丝凛然之气,"容不容得下自有皇上定夺,小主何必出口伤人!奴婢在小主眼前不敢辩驳,确实是贱婢不错.只是若较真起贵贱来,小主是正五品嫔,奴婢固然不才,却是皇上亲口所赐的正一品内宫尚仪.小主是否应当自矜身份."
祺嫔何曾受过这样的气,才要辩论,皇后已递了个眼色,带了斥责之意,"好了,和宫女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,你也太不重身份."
祺嫔只得饮泣吞声道了声"是".
槿汐深深拜倒,向玄凌道:"奴婢在宫中服侍近三十年,淑妃娘娘并非奴婢服侍的第一个主子,也并非伺候得最长的主子,真实 未审无需偏私.奴婢惊魂未定说一句公平话,娘娘与温大人确无私交."
玄凌的步子有难以觉察的繁重跟犹豫,他缓缓走到我身前,炯炯目光直欲探视我心底.顷刻,他微微道:"你有没有hh"他迟疑片刻,毕竟没有问出口.
然而,不问出口的,是他难以自解的心魔.
我压制住心头磅礴的怒潮与酸楚,安静地看着玄凌,悄悄道:"臣妾没有."
玄凌点一拍板,听凭眼中阴霾的惑色未曾减去半分,他仍旧挥了挥手,向皇后道:"罢了.朕相信淑妃."
他的手势疲惫而凄凉,胡蕴蓉见势,睨一眼皇后轻笑道:"表姐也是的,这件事能有多灾断,祺嫔素怨淑妃,找了人来串供闹些文章罢了.温实初往淑妃殿跑得勤些原是他医家的天职,若这些子都要被人说闲话了,岂非咱们请温太医治疗过的嫔妃都要人人自危了."
皇后轻轻欠身,金錾花镶碧玺翠珠花钿闪耀着月影般耀耀光华.她眼中有幽暗的星芒一闪,也不理睬胡蕴蓉,只和缓道:"皇上若真要还淑妃一个清白,就该彻查此事,免得日后再有闲话."玄凌"唔"了一声,转头去看皇后,皇后道,"此事已经宣传开来,诸妃在座都听得明确.若不明不白了结了,皇上与臣妾做作都是相信淑妃的,可是外头的人没个准信听在耳朵里,人言可畏,反而有损淑妃名誉."
胡蕴蓉嘟一嘟嘴,闲闲道:"物证不少了,一人一篇话听得人脑仁疼,表姐若再无主张,夜深了咱们也就散了."说罢冷笑,"今日也够热烈了,一早扯上我,再是淑妃,三堂会审.知道的人呢说宫里的人会找乐子,不知道的以为宫里尽是鸡鸣狗盗、欺上瞒下之事,更牵连了皇上英名."
皇后微微一笑,"蕴蓉既有这很多不释怀,不若去请了太后来做主便是."
玄凌闻言蹙眉,"糊涂!太后年纪大了,拿这些事告知她岂非叫她不安心,更加合宫不宁."
陵容盈盈而出,一袭粉白衣衫像一株凌水而出的美丽水仙,仿盛大热血传奇,哀哀眼波在烛光亮媚的摇曳下似有泪水轻涌,她怯怯道:"姐姐为皇上生有皇嗣,又办理后宫大小事宜,没有功绩也有苦劳.姐姐对皇上一片蜜意,皇上万万不可轻信人言."说罢长跪于地,以额触地,连连叩首,"还请皇上细细查清此事,不要让姐姐为人言所困."
吕昭容不屑转头,按着琵琶扣上金累丝托镶茄形蓝宝石坠角儿向贞贵嫔撇嘴道:"这会子她倒惦念着姐妹情深了,从前淑妃废入甘露寺那会儿就不见她想着遣人去问候一声,倒劳烦了人家温太医.若是她去了,眼下也没那么男女私情的闲话了."
贞贵嫔望了陵容一眼,怏怏地别过火,不愿去看.
余容娘子的裙摆上绣着大朵含苞欲放的绯红芍药,那娇艳欲滴的红色一路开到她的眼中,她向温太医道:"我有一事不明,还想请问太医."
她彬彬有礼的神色使温实初一度灰败的神情稍稍平静,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"小主请说."
她一字一字道:"淑妃是有孕回宫,既在外头有孕的,皇上不便时时去探访淑妃,按静白师傅所说倒是温太医交往频繁.那么淑妃这胎hh"
她的语句似雪亮的钢针一针一针刺向温实初,他底本苍白的面色泛起迫切而激愤的潮红,"小主言下之意是以为娘娘的皇子与帝姬并非帝裔?事关社稷,小主怎可胡乱揣测!"他撩衣跪下,眼中有急溃的光辉,"皇上万万不可听信小主揣测."
祺嫔抢在温实初身前道:"淑妃宫外得子而回本就叫人有疑虑,余容娘子这话倒也不是凭空揣测,当时跟在淑妃身边的只有槿汐和浣碧两个,依臣妾之见,酷刑拷问之下必有播种."
我心头一震,不禁喝道:"大胆!重刑之下必多冤狱,岂有滥用重刑以得证供的.祺嫔的心地不像是宫里娇生惯养的小主,倒大有周兴来俊臣这帮酷吏之风了."
祺嫔与我横目绝对,座下嫔妃震惊之下私语窃窃,皇后杂色敛容,肃然道:"余容娘子揣摩之事尚无确实根据,你们平日就爱随声附和.本宫本日有命,不许你们再乱嚼舌根!"
"亦步亦趋?"听到这句话后,玄凌眼底阴阴欲雨的阴郁更重,凝成铁锈般的灰色,"赤芍揣测之事岂非宫中早有谈论了么?"
皇后脸色恭谨,陪笑道:"宫中女子永日无事,往往捕风捉影,耳食之言,皇上不用放在心上."
玄凌的神色捉摸不定,疑云更重,"以讹传讹?那你告诉朕,是什么谣传?若真是唯恐后宫不乱的厥词,你与朕也好平息流言,安宁宫闱."
皇后似有难言之隐,微一咬唇,目光恻隐地在我身上划过,"此谎言从槿汐与李长对食之事起,淑妃有孕入宫,继而早产,宫中人云hh人云淑妃双生子来路不明,并非皇上血脉."说完她面有急色,"这等讹传污人清听,皇上不可轻信."
玄凌稍有霁色,"淑妃早产乃是宫中夜猫触犯,谁可预感?再说淑妃身子虚弱,胧月也是八月而生,可见传言不真!"
皇后长长地松了一口吻,似心中一块大石落下,抚着心口道:"臣妾也是如此以为."
陵容闻得此言,喜不自胜,含泣拜倒,"多谢皇上皇后相信姐姐清白.当日姐姐意外早产,宽厚大批已不追究旁人义务,谁知背地还生出许多长短,其实可恶!"
陵容不语便罢,一语毕之,座中一人的声音虽小,却清晰动听,"淑妃早产实属意外,导致人才良多,可是猫为何平白无故会去扑人,又中庸之道扑在淑妃的肚子上?如是旁人有意关键淑妃,为何淑妃事后并不查究,更不置一词?除非hh这基本便是淑妃妊娠之期已到,为掩真相所寻的借口!"所言之人着一身藤青曳罗靡子长裙,正是素来与安陵容不睦的穆贵人.听陵容这般保护我,忍不住出言质问.
我暗暗摇头,只顾意气之争,却涓滴不知已落人骗局.
玄凌脱口道:"怎会?连孙姑姑都说涵儿与朕小时面容相仿."
祺嫔道:"实在孩子还小,定要说面貌似谁也未必一定."
斐雯忙接口道:"奴婢也正奇异呢,娘娘出产那日,温太医趁着娘娘还未痛晕过去的时候问什么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,奴婢就纳闷这事本该问皇上和太后拿想法才是,怎么倒问起娘娘来.先前奴婢嫂子生孩子的时候,倒是哥哥上去问过这样的话.而后人多了忙进忙出,奴婢也无暇细听,只听见说什么l数十年的情分r,l铁心不死心r的话."
此语一出,世人哗然.祺嫔扬着脸道:"皇后乃六宫之主,敢问皇后,妃嫔私通,罪当如何?"
皇后满脸灰心神色,摆手道:"本朝少有此事.从前太祖的如妃入宫后与南朝废帝阙贤公私会,虽然只有一次,然而太祖盛怒,当即绞杀,以正六宫."她及时捕获到玄凌眼中的不忍与迟疑,"皇上,请体念淑妃是予涵生母,还请从宽处治."
祺嫔一笑,"皇后宽仁,淑妃是三殿下生母不错,可生父是谁还未可知."她停一停,笑意更浓,作势在自己脸上轻拍一掌,"真是嘴快,既不知生父是谁,哪里还能称殿下,真抬举他了."她转脸看着槿汐,"为今之计,唯有重刑拷打槿汐与浣碧两个奴才.再不然,只得也冤屈淑妃与温太医了."
祥嫔击掌道:"是了是了.人是贱皮贱肉,不用刑如何肯招!若真能把慎刑司七十二道刑罚一一受遍还不改口,那就有几分可托了!"
我的目光触上李长急痛而无可奈何的目光,转脸看着祥嫔道:"把慎刑司七十二道刑罚逐一受遍,不逝世也已成残废,即便还人清白又有何用!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,祥嫔为何不本人身受一遍再来说话!"
槿汐鼻翼微微张阖,端然行了一礼道:"为保娘娘清白,奴婢情愿蒙受任何刑罚.只是娘娘千金玉体不能无人照拂,还请皇上不要用刑于浣碧姑娘."
祺嫔伸手戳着槿汐额头,"崔尚仪心智刚毅非寻凡人能比,即便你能熬过种种严刑又如何?浣碧是甄氏陪嫁,在未央宫跟半个主子似的娇贵,若用起刑来,只怕仍是她会流露本相."
"姐姐,姐姐!"我正欲启齿,陵容急急拉住我道,"陵容知道姐姐心疼浣碧与槿汐,只是她们若不受刑,姐姐更难堪.纵使疼爱,也只能忍一忍了."说罢目光一转,问道,"浣碧日日跟着姐姐的,怎么今日倒不见了?"
李长忙道:"六王病了好些日子,浣碧姑娘自请去清河王府照料了,是以不在宫中."他低一低身子,"若此刻强行唤回,只怕惊动了王爷与各位宗亲.此事尚不决论,不宜外扬啊!"
"不宜外扬么?臣弟已经知道了."
后宫.甄嬛传Ⅵ 第十七章 - 风弥霜落掩平生
清越的声音震破了众人迷茫的狂躁,视线所及之处,是一朗朗少年阔步迈进.
那少年疏朗的面庞中隐着孤寒锐气,双眸中精光内敛、黑不见底,"臣弟进宫向两位太妃请安.谁知经由内宫见各宫各院黝黑一片,人影都没几个,唯皇嫂宫里灯火通明,就想过来一看毕竟.谁知在外头听见这些!"他一撩身上腾螭盘云石青长袍,健步如飞上前单膝跪下,"臣弟身为宗亲,愿为淑妃娘娘与皇子帝姬作保.淑妃自入宫来夙兴夜寐,怜老惜幼,凡事亲力亲为,无不勤谨,所以臣弟乐意信任淑妃为人!"
祺嫔不由色变,一张丰润如满月的脸庞遽然迸出寒光似的冷笑,"九王眼高于顶,一贯不爱与后宫妃嫔来往,怎么今日倒能说出淑妃恁多利益来?夙兴夜寐,倒像是王爷亲眼见到似的!"
玄汾少年气性,眼光往祺嫔身上一扫,忽生了多少分顽意,即刻唇枪舌剑,"倒也不必本王亲眼看着淑妃是否夙兴夜寐勤谨.只瞧淑妃身量纤纤,便可知她协理六宫辛劳.倒是祺嫔肌理丰盈犹胜杨贵妃,可知是享清福的人.只是脑袋没有身子这般庞然,想是满头脑总想着如何合计别人费了不少头脑,倒没那么肚满肠肥."
玄汾话虽苛刻,然而形容祺嫔倒是十分活泼,座中嫔妃几番风波受惊不少,当下忍不住都笑了起来.祺嫔又恨又气,满脸涨成猪肝色,倒与她满头珊瑚玛瑙珠饰非常相当.
祺嫔新贵出身,兄长这几年在朝中也颇得脸,不由增了许多骄气.玄汾不过是出生寒微的失势亲王,素来为她所轻,此刻受他奚落,如何能忍,不由顿足,指着玄汾道:"你mm"
话音未落,脸上已重重挨了一掌,恰是玄汾所打.祺嫔一日之内挨了两下耳光,气得简直要晕厥从前.玄汾抱拳道:"皇兄可曾听到她方才语言,攀诬一个温太医还不够,什么夙兴夜寐是臣弟亲眼所见,竟要把臣弟也拉进这趟浑水去么?可见此人失心疯了,随口拉上人便诬陷与淑妃有私,她的话如何能信?"他想是气极了,眼周皆是烈火般赤色,"臣弟与淑妃娘娘差了多少年事,淑妃娘娘是皇兄的妃子,天然就是臣弟的嫂嫂.淑妃协理六宫以来,对上对下无一不和睦妥当.谁不知道臣弟生母微贱,不外是半个王爷,淑妃从未有半分轻贱,反而努力照拂.今日臣弟说一句合理话,却被这疯癫女子指着鼻子谈话,臣弟这亲王当得也好没意思,还不如闲云野鹤去算了."
玄汾这话虽有几分赌气,却也道尽宫中人情冷暖,皇后忙劝慰道:"九王多大的人了,倒说起这负气话来!"她看一眼玄凌,"凡事总有你皇兄和本宫做主."
玄汾平一平气息,跪下道:"这女子虽然神志不清,但终究是皇兄的妃嫔,臣弟莽撞打了她,还请皇兄降罪."
玄凌伸手向他,道:"也不怪你,起来吧."
祺嫔忍不住落泪,顿足道:"臣妾在皇上眼中越发混得连个破落户也不如了么?!"
玄凌眼帘也不动一下,只向玄汾道:"别与她正常见识."说罢淡淡道,"皇后也该好好管教,别教她动辄出言不逊!"
皇后应了一声,旋即含怒向祺嫔道:"你要细心!九王是天潢贵胄,皇上的亲兄弟,什么破落户!嘴里再这般不干不净,叫太后与太妃闻声狠狠掌你的嘴!"她缓一缓气味,"皇上不是不溺爱你,别自个儿没了分寸因小失大!"
皇后最后的象征深长压抑住了祺嫔喉咙里的哽咽,她的抽咽声徐徐卑微下去,化作颊上一抹不甘的狠意.
我感谢玄汾意外给予我的援手,然而此时此刻不宜言表,我只以深深一眸表现对他的谢意.
皇后水波般柔和的双眸里隐着冰凉的光泽,好似冬日素雪般清冷,和她此刻循循的语气不同:"有九王作保的确让人放下一重心理.帝姬不去说,只是三殿下是皇上的血脉,皇上更对他寄予厚望.事关千秋万代,着实不能不仔细."
玄凌道:"怎么才算仔细?"
皇后微微沉吟,祥嫔眸光灵敏一转,缓缓说出四字,"滴血验亲(1)."
玄凌转过脸来,"怎么验?"
祥嫔道:"臣妾从前听太医说起过,将两人刺出的血滴在器皿内,看是否融为一体,血相融会者即为亲,否则便无血统之亲."皇后仰头看一眼玄凌,"这方法不难,只是要刺伤龙体取血,臣妾切实不敢."
我心头猛地一震,有骇人的目光几乎要夺眶而出.我感到到嘴唇失去温度的冰凉与麻痹,心里有无数个动机转过,不能验!不能验!
"不能验!"贞贵嫔霍然立起,反对道,"皇上龙体怎可等闲损害?这个法子断断不可行!"
敬妃连忙扶住因为冲动而风雨飘摇的贞贵嫔,随着道:"此法在宫中从未用过,谁知虚实?臣妾也不同意."
祺嫔好整以暇地拨弄着裙上杏子色如意结丝绦,"那也未必,此法在民间能够说广为传播,臣妾认为可以一试."她柔声道,"此事不仅关系淑妃清誉,更关联皇家血统.事件辣手,但只消这一试便可知真伪?皇上毋庸再迟疑了."
见玄凌颇为所动,玄汾恳切道:"皇兄可曾想过,若予涵真与皇兄滴血验亲,即便证实是皇兄亲生,将来予涵长大晓得,伤害皇兄父子情分不说.若皇兄真对予涵寄托厚望,后人也会对其加以诟病,损其权威."
余容娘子笑道:"王爷这话糊涂了.正是因为皇上对殿下寄予厚望才不能不验,否则真有什么差池,皇上岂非所托非人,把万里山河都拱手别人了."
玄凌眼底清楚的震惊与浓重的怀疑密密织成一张网罗密布,兜头兜脸向我扑来,我几乎能感觉到贴身小衣被汗湿了紧紧吸附在背上的黏湿感觉.此刻,除了紧紧捉住他的信赖,我别无他法.我盈盈望着他,涩然一笑,"甘露寺青灯佛影数年,不意还能与皇上一聚.本以为是臣妾与皇上情缘深重,谁知却是这样田地?早知要被皇上疑心至此,甘心当初在凌云峰伶丁毕生罢了."
他的手掌有黏腻湿润的冰凉,握住我的指尖,"嬛嬛,你不要这样说."他的语气有些艰苦,恍如一缕莲心之苦直逼心底,"只有一试,朕便可还你和涵儿一个清白."
被冷汗濡湿的鬓发贴在脸颊有粘腻的触感,像一条冰冷的小蛇游弋在肌肤上,那种寒毛倒竖的胆怯如斯逼真.我艰巨地摇头,"皇上要试,便是真怀疑臣妾了."
他转过脸去,贞贵嫔心中不舍,一时胸闷气短,连连抚胸不已.敬妃一边安抚她一边向玄凌道:"贞贵嫔所言不差,既然疑心淑妃与温太医有私,三殿下只与温太医滴血验亲即可.这样既不损皇上龙体,亦可明白了."
温实初闻言脸上一松,玄凌摇头道:"李长,你去柔仪殿把三殿下抱来."
我听得敬妃折中安慰,心中稍稍放下.皇后虽见疲态,委曲抖擞道:"诸位妹妹今日也累着了,先用些点心,等下三皇子一来,事情便见分晓了."说着嘱咐小厨房端了银耳莲子羹来,众人心思纷纷,也无人去动.
很久,却见一痕碧色的身影翩翩而进,欠身道:"奴婢浣碧携三皇子拜会皇上皇后."
玄凌一怔,"你不是去六王府了么?"
浣碧软软道:"是.六王身子见好,奴婢回宫是向娘娘复命.谁知一回宫见李公公来找三皇子,便和公公从淑媛娘娘处抱了三皇子回来."
我微微色变,"姐姐已将临盆,不能拿这些事惊扰她."
浣碧道:"奴婢出来时娘娘正睡着,想来没有轰动."
浣碧手中抱着一个小小襁褓,正是我亲手绣给予涵的"梅鹿含芝"水红缎被.
玄凌伸手想摸一摸孩子的额头,浣碧侧身一让,轻轻嘘道:"殿下还睡着呢."我远远一看,果然孩子在浣碧怀中睡得正香,半张小脸被襁褓盖着,很是安逸的样子.
玄凌微有不忍,摆手道:"李长,你去刺一滴血来."
殿中早已备好一钵净水,装在白玉钵中,清可鉴人.李长从皇后面前拈过一枚雪亮的银针,犹豫着是否即刻要着手.
我扑至玄凌身前,乞求道:"皇上,这一动手,即使认定涵儿是皇上亲生,明天将来他也会被众人诟病是皇上疑心过血统的孩子,你叫涵儿hh叫涵儿未来如何破足?"
玄凌轻轻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势那样轻,似乎棉絮般无力,片刻道:"终究是咱们的孩子才最要紧."
"慢mm"浣碧环顾周围,目光定在贞贵嫔身上,"贵嫔身子衰弱,怕看不得这些."
皇后一抬下巴,"扶贵嫔去偏殿休憩."
浣碧见贞贵嫔出去,微微松一口气.温实初踅步上前,毫不犹豫伸出手指,李长一针扎下.殿中欢声雷动,静得能听见鲜血"咚"一声落入水中的轻响.浣碧从襁褓中摸出孩子藕节样的小腿,道:"十指连心,为减殿下苦楚,请公公扎在脚背上吧."李长狠一狠心,闭眼往孩子脚背一戳,一滴鲜血沁入水中,孩子觉痛,立时撕心裂肺大哭起来.
我心中揪起,一把抱了孩子在怀中,不觉落下泪来.
我抢得太快,身子轻轻一晃,套在小拇指上的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不当心触到水中.浣碧忙陪笑道:"娘娘抱殿下抱得急了."
李长亲手捧起白玉钵轻轻晃动,只见钵中新盛的井水清冽无比,在水波动摇之中,两颗珊瑚粒般的血珠子慢慢聚拢,似彼此吸引的磁铁一般,匆匆融成一体.
玄凌额上青筋突突跳起,薄薄的嘴唇牢牢抿住,狠狠一掌击在宝座的扶手上.那宝座本是赤金镂空铸就的,花纹繁复,玄凌一掌击上,面色由于手掌吃痛而变成赤紫.
温实初的眼神遽然散漫,倒退两步,连连摇头道:"不可能!绝不可能!"
祺嫔眼中浮起如鲜血般浓厚的快意,皇后喝道:"勇敢甄氏!还不跪下!"
我冷然以对,"臣妾无错,为何要跪!"
皇后的沉肃有力,假如这次殴打并非法铐锁记者的是两名一般市民而非警察,"血相融者即为亲!你还有什么可辩驳!"皇后环视左右,"来人!剥去她淑妃服制,关进去锦宫!把那孽障也一起扔进去!温实初hh即刻杖杀!"
我怒视周遭,狰目欲裂,"谁敢!"
玄凌眸底血红,有难以言喻的撕裂的伤痛,他伸手狠狠捏住我的下颌,"朕待你不薄,你为何hh为何这样对朕!"
他的指节格格作响,下颌有将被捏碎的裂痛,我好像能听到骨骼裂开的声音.敬妃上前欲劝,玄凌手一挥将她推在地上,敬妃又是吃痛又是焦灼无奈,只得闭眼不忍再看.
我拼命摇头,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.我说不出话,挣扎间,唯有两滴清泪滑下,落在他的手背.似被烫了一般,玄凌轻轻一颤,手上松开两分力道,不觉怆然,"嬛嬛,你太叫朕扫兴了!"
我咳嗽几声,猛力呼吸几口新颖的空气,哑声道:"皇上,这水错误!"
他惊诧的霎时,我敏捷拔下发间金簪,锋锐的簪尖在李长手背划过,几滴血珠落进水中,很快与钵中本来的血液融在一起,成为完善的一体.
这变故从天而降,所有人怔在了当场.我的下颌痛不可支,强撑着道:"这水有问题,任何人的血滴进去都能相融."
浣碧一愣,忙取过银针刺出几滴血,很快也与钵中鲜血融在了一起.浣碧尖声叫道:"这水被人动了四肢!娘娘是清白的!"
李长瞠目结舌,连连摆手道:"奴才不能生养,这hh这hh温太医和浣碧毫不是奴才的子女呀!"
玄凌怒极反笑,"朕知道!"
温实初神色稍稍好转,伸指往水中蘸了蘸,用舌头一舔,立即道:"此水有酸涩之味,是加了白矾的缘故.医书古籍上有注:若以白矾调之水中,虽非父子亦可相融TXT图书下载网,而若以清油少许,置于水中,则虽是亲子,亦不能相融."
"皇上hh"我筋疲力尽,含泪跪下,"此人用心之毒,可以想见."
玄凌缓缓转过身去,盯住皇后,森然道:"刚才为求公道,是皇后亲手筹备的水吧."
皇后面色微微发白,强自沉着,"臣妾预备的水绝没有问题."
"是么?"玄凌淡薄道:"朕记得皇后颇通医术."
皇后垂首,描成鸦青的睫毛微微抖动,诚恳道:"臣妾若用此招,一不警惕就会被发明,难道太过冒险?不免笨拙."
"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"胡蕴蓉本就娇艳的脸庞在这一刻更多了一层阴恻恻的艳光,"这招虽险,胜算却大.一旦未遂,谁都认定三殿下是温太医的儿子,谁会再验?即便与皇上再验,想来皇后精心谋算,也必定会让淑妃含冤莫白."
皇后仰首道:"臣妾委屈...